第(1/3)页 王炸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,抹了抹嘴上的油。 洞里的气氛因为赵率教那个问题和随之而来的沉默,变得有些沉重。 他看着眼前三双等待的眼睛,知道这顿年夜饭的轻松劲儿算是到头了。 “行吧,既然老赵你问,我就说说。” 王炸拿起那瓶啤酒,给自己倒了一碗, 泡沫滋滋作响,他喝了一大口, 像是借这点冰爽压压接下来要说的沉重话题。 “外头啊……一个字,乱。两个字,很惨。” 他开了个头,声音不高,在空旷的洞里却听得分明。 他没从具体战役讲起,那些赵率教大概能猜到。 他从袁崇焕接到勤王诏令,带着九千关宁铁骑出山海关开始说起。 说的不是军队如何行进,而是铁蹄过处,本就凋敝的驿道两旁, 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,是如何用混杂着期盼和恐惧的眼神, 看着这支“天兵”奔向京城, 他们以为救星来了,却不知道更大的苦难还在后面。 说到建奴分兵四出劫掠,王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描述的画面却让人心底发寒。 良乡、房山那些县城乡镇,城门被撞开, 抵抗的男人被砍死在街头,老人和孩子倒在血泊里,女人凄厉的哭喊声被狂笑淹没。 粮食被抢光,带不走的房子被点燃,浓烟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 掠走的人用绳子串着,像牲口一样在雪地里走, 跟不上队的,被随手一刀砍倒,尸体扔在路边,很快被冻硬,又被大雪掩埋。 “有些村子,人死绝了,就剩下野狗在废墟里刨食。 路上到处是倒毙的饿殍,有些怀里还抱着孩子,一起冻成了冰坨子。” 王炸又喝了口酒, “黄台吉在房山,还假惺惺去祭拜什么金太祖的坟,给自己脸上贴金。 他手下那些人,抢完了东西,就在坟边不远处扎营, 喝酒吃肉,压根不管几步外关在露天围栏里那些被他们抢来的百姓。 一夜过去,围栏里就能多出十几具冻硬的尸体。” 赵率教握着酒碗的手指捏得发白,碗里的酒微微荡漾。 他脸色铁青,牙关咬得紧紧的,脖子上青筋都凸了起来。 窦尔敦早已放下了啤酒瓶,一双牛眼瞪得溜圆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 拳头捏得嘎巴响,抓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, 好像那冰凉的液体能浇灭他胸中腾起的邪火。 布木布泰脸色苍白,紧紧搂着熟睡的雅图,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温暖和安全感。 她听过战争,草原上部族厮杀也是常事, 但王炸描述的这种有组织、大规模的对平民的屠戮和掠夺,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。 那些在寒冬中冻饿而死的百姓,那些被像牲畜一样驱赶的妇孺…… 她难以抑制地想到,如果自己没有离开沈阳,如果雅图还在那里,将来会不会也……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 第(1/3)页